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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蓬/奇人 奇书 奇楼
2019-06-21 文章来源:赤土岭文化交流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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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建筑专家-图书收藏家卢慧杰-王蓬摄于山东微山湖
奇人 奇书 奇楼
写在卢慧杰三万册藏书捐赠之际
文/王蓬
       但凡因阅历坎坷,造就奇特人生且大智大勇,干出一番事业者方被视为奇人;那些蕴含丰富、包罗万象,阅读之中,常让人拍案叫绝,掩卷深思,能给人以启迪教诲者则为奇书。我的朋友卢慧杰便堪称这样一位奇人,他所著述的《卢慧杰古建筑三十年随笔》也正是这样一部奇书。他还修葺过无数古建筑:司马迁祠庙、茂陵博物馆、周至楼观台、西安碑林古建筑群、华山华岳庙、洋县蔡伦墓祠、汉台望江楼、桂荫堂,张良庙古建筑群等,几乎涵盖中原秦陇大地上的一座座奇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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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卢慧杰著作
       认识慧杰是在多年前,亦有奇人之誉的“农二哥诗社”社长蒿文杰介绍:“有个搞古建筑的奇人你得认识一下。”拉我至汉中城南叩开一座民宅,开门者便为卢慧杰,一位健壮朴实汉子,还未言谈,我就被四面墙壁吸引,因所有墙壁从上到下全为满满当当的书籍所布满,是名副其实的书屋书城。成套的24史,系统的经、史、子、集,《资治通鉴》、《各国概况》、《辞海》、《辞源》、《白话四书》、《诗经全译》、《鲁迅全集》、《全唐诗精选》、世界名作家文库,新时期新作家精选。最引人是古建筑、古遗址、文物考古方面的书籍,量大、精美、系列、成套,占据整整一面墙壁,有的如叠好的床被大小,重达几十公斤。慧杰介绍说近30年全国所出建筑书籍几乎无一遗漏。还有赫然列于书架的一整套《四库备要》这套集我国传统经史子集精华的图书,我曾在北大图书馆见过,价值不菲,要近万元。暗想:只有大款才有如此手笔。但同行的文杰却又说起了他藏书全靠腿勤,仅用60元买过10本县志,用20元钱购过精装《资治通鉴》,用收购废纸办法获得全套清代影印的《汉中府志》等等,让人惊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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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卢慧杰落地维修的古汉台望江楼(摄影:李斌)
       其时,我的藏书有22架,在陕西文学界已算翘楚,但无法与眼前卢慧杰藏书相比。其时慧杰正承揽维修古汉台望江楼,这是汉中市的标志性建筑,素有“秦地南来第一楼”的美誉。非优秀的古建筑专家,一流的古建施工队不可承揽。我于是推测卢慧杰毕业于名牌大学,比如清华、同济……
岂料,蒿文杰哈哈大笑,说慧杰至今与他一样,属“农二哥”,所历艰辛困顿,不在你我之下。他的所有成就均与苦难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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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国学大师霍松林为卢慧杰题辞
       卢慧杰1954年出生河南乡村,“大跃进”时,河南便是全国的重灾区,发生过震惊中央的“信阳事件”。卢慧杰可以说是在饥饿中长大。1975年河南多座水库在暴雨中垮塌,平地水深3米,幸而慧杰爬在树上呆了四五天才幸免于难。投亲靠友来到陕西韩城谋生。曾被当盲流收容,尝过铁窗滋味。惟其如此,他才会珍惜每一次机会。后又阴差阳错,投身古建,得以结识一批建筑界最优秀的知识分子和一批身怀绝技的古建工匠,不仅彻底改变了自身命运,也使自己成长为一位杰出古建筑专家。尽管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用了漫长的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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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学巨匠陈忠实题辞
       卢慧杰后来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他走上的古建筑修葺维护这个行业。诸如司马迁祠庙、茂陵博物馆、周至楼观台、碑林古建筑群、汉中望江楼、桂荫堂,留坝张良庙古建群,再是举世闻名的三峡库区所搬迁保护文物,卢慧杰都参与或组织了施工。这使他有机会接触中国建筑领域各个朝代与不同时期的建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种与古代建筑长年累月打交道的结果,会恢宏一个人的气概,充实一个人的胸臆,开阔一个人的眼界。“欲知大道,必先读史”。40年的时间,使卢慧杰读懂了关于人生、关于历史、关于社会一部大书,这是事关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也事关中国三千年历史与社会的一部大书。
       从这点来说,卢慧杰是幸运的,他除了接触到一批从事古建筑学者专家之外,还直接与许多古建工匠打交道。或者说给这些工匠当学徒,比如他的木匠师傅王沛钊,曾因修复山西省万荣县古飞云楼名震黄河两岸。再是烧制古建专用的脊兽瓦件的桑乾修,身怀绝技,阅历坎坷,深知生存艰辛却又讲究艺德,卢慧杰与这样一批人物朝夕相处,不仅学到一手精湛的木工手艺,还学会烧制古建专用瓦当构件,熟悉通晓了古建筑这个博大精深的世界,掌握了修葺维护古建筑的规律,这为他日后成为一名卓越的古建筑师打下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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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卢慧杰在东阳卢宅-王蓬摄
       卢慧杰勤奋好学,做事认真严谨,凡事关古建筑决不马虎,又善于动脑筋,创造性的解决了许多难题。望江楼系古汉台上一座大型楼阁,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汉中的标志性建筑。明清时期,由于整个市区居民楼房最高两层,而汉台有七米,台上望江楼十八米,登楼远眺,汉水蜿蜒东去,美景一览无余,故有“秦地南来第一楼”的美誉。
跨进新世纪,市区高楼林立,望江楼原有优势已不复存在,在整体维修望江楼时,卢慧杰利用地势和视角误差,把台阶与顶楼尖各自升高了一米,既保持了古建筑修旧如旧的原则,但又比旧楼雄伟壮观,成为陕西古建界一处成功维修的典范,多次出现在各种报刊媒体之中,受到陕西省文物局的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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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卢慧杰在诸葛故里-王蓬摄
       立德、立功、立言。这是中国历代贤者的教诲。慧杰从事古建四十余载,关陇大地、汉水两岸、及至三峡库区多处文物古迹,经他搬迁、维修、重建,得以重现光彩,再续华章,其功不可没,德足彰显。又把多年修筑建筑的过程、经验、得失笔录整理出来,捧出如此厚重一册《卢慧杰古建筑三十年随笔》,得到文化、文学大家霍松林、陈忠实、郭荣章、张学忠、陶喻之等赞赏,让人刮目相看。在阅读这册堪称巨著的时候,看不到成功者的矜持,也看不到过来人的自得,抑或是蕴含于字里行间的炫耀与卖弄。我们看到的只是一步步踏实的脚印,忠实地记载了卢慧杰自1976年进入古建领域,40年间,参与或组织施工修葺过的大大小小几十处古建工地。对每一处古建,卢慧杰都充满了依恋之情,绘形绘色描摹其神韵风采,历史价值,以及它们历经的坎坷与风雨。津津乐道地告诉你维修整个背景与过程,自然还有哪些出色的工匠的传奇人生;意外的风波,某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这一切都紧扣一座座获得新生焕发出光彩的楼台亭阁,让我们能深切感受到卢慧杰那一颗扑扑跳动的对中国传统古建的敬畏之心。惟其如此,才让我们读出了一位出身于社会底层的乡村贫苦青年,经历曲折不屈不挠成为古建专家的传奇人生;读到了一个文物古建筑领域蕴含丰富、多姿多彩的传奇世界;最后,会庆幸自己阅读这本给人启迪,给人教诲,也给人无尽想象的厚重的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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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卢慧杰与夫人苏历-王蓬摄
       从认识卢慧杰至今,已快30个年头,由于对书籍与历史遗迹、壮美山河的共同喜爱,我们成了挚友。我探访丝路时,慧杰正好在西北榆林古城墙、宁夏纳家户施工,几次由于顺路,我们曾同访武都万象洞、天水麦积山、永靖炳灵寺,榆林镇北堡、统万城、内蒙巴彦淖尔及河套黄河古渡;还曾同游东南刘邦、韩信、诸葛亮故里与浙江东阳有“南国故宫”美誉的“卢宅”;最难忘是我写《从长安到拉萨:唐蕃古道全程探行纪实》时,邀约卢慧杰与作家吴全民共同探访了黄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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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河远上白云间-王蓬摄
       黄河流域、黄土高原孕育了古老的中华民族,黄河在黄皮肤的华夏民族每个人的心头,自有一份任何河流无法取代的分量。“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黄河的咆哮雄浑,黄河的九曲十八湾及种种传闻都会形成一种诱惑。其实,几乎每一个人乃至个体生命都与一条河流或是它的某条脉流紧密相关。只不过大多时候人们没有去追根寻源地进行思考。我在先后探访了汉水、褒水、斜水、酉水、嘉陵江、白龙江等多条江河的源头之后,很自然产生了探访黄河源的念头。从多年订阅《中国国家地理·黄河专号》已了解到国家认定的黄河源在青海省玛多县境。有众多沼泽构成百余平方公里星宿海,流出几十条溪水汇聚为鄂陵湖与扎陵湖,两湖之间高耸着牛头山与牛头碑,碑上有前总书记胡耀邦与十世班禅分别用汉、藏文写的“黄河源”。这便是我们此行目的。但探訪黄河源绝非易事,路途遥远,高原反映,出行工具,携带物品……我先是2004年去了黄河首曲所在地甘南玛曲,领略了黄河第一湾的丰采,也是积累经验。直到2011年7月退休后,经与卢惠杰、吴全民多次商讨,制定稳妥方案,才终于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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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11年7月王蓬与卢惠杰吳全民探访黄河源
       我们从汉中出发,乘高速大巴至西安,再乘火车至西宁。事先定好湟中县出租司机王师傅接站,当晚宿塔尔寺边湟中民宿,既是准备也是适应高原海拔。次日清晨出发,经日月山,倒淌河,沿西宁至云南景洪的214国道到玛多,全程500多公里,需经过三个塔拉(蒙古语台地之意),每一个塔拉都坦荡如砥,无边无际,足以安置一个北京城或上海市。由于海拔在3500米以上,属纯牧区。不少地方已经沙化,牧草稀疏。途中需翻越海拔4500米的鄂拉山口,我们没有感到高原反映,也许是时间暂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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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黄河源风马旗-王蓬摄
       当晚,夜宿海拔4300米的玛多县城,比西安整整高出近4000米,比拉萨还要高出700米。玛多可能是中国最小的县城,短短两条街道,常驻不到千人。但7月正是旅游旺季,涌来各地的自驾车友。我们连去几家旅店都已客满,最后找到一家私营小店,小两口是青海柳湾人,那里因出土4000年前彩陶而有名声。我们正好去过,一说起来,小俩口挺热情,把仅有的两间房租给我们,每间120元,房间很小,仅安放两张小床,没有忧豫,立刻入住。不到十分钟,又来了两批旅客,到晚上来找房的十批都不止,我们还真该庆幸,房间在二层,并不高,但上楼梯时,已感到腿软心跳,明显的高原反映。
       由于已有在青藏高原行走经验,进房间先休息,静静地躺在床上,让心、脑血管慢慢适应。不要到街上吃饭,免得生冷不熟和浪费体力,用开水泡方便面,水温不够也没关系,因为面是熟的。要多加水,多泡一会,吃完肠胃热乎了,再吃黄河蜜加几块巧克力,水分营养要补充够。在房间稍事活动,便上床睡觉。但当晚卢惠杰仍直喊头疼,要去医院输氧,我深知是徒劳,只能劝他喝携带的红景天、高原安静躺。草原夜晚是宁静的。宁静的让你怀疑是躺在一处没有牛羊啃草的高山之巅,无一点声息,只有掠过草原的风吹得玛尼堆上的风马旗在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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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卢慧杰-程建军-王蓬在刘邦故里
       次日清晨6点,另雇当地藏族司机者才已开着越野车出现,者才30岁,青海民族学院本科生,爱人在县上当公务员,他开车每年七、八、九三个月能挣五六万。比如送我们三人去黄河源牛头碑,90公里,要900元,我们谈到700元。一出玛多县城,就是草原,立马可以看到成群结队藏羚羊、藏野驴,还有黑颈鹤、野鸭子等珍稀禽类。玛多大草原十分辽阔,车到30公里外就见了鄂陵湖,如大海般蔚蓝广阔,有600多平方公里,水深达30米,蓄水43亿立方;扎陵湖略小一点,也蓄水30多亿立方。实在庆幸在人类耗水不历害的时候,黄河母亲在这儿积蓄了“私房家底”。我们沿着简易的公路一直到鄂陵湖与扎陵湖之间高耸的牛头山下。牛头山相对高度不到300米,但海拔却近5000米。刻有有前总书记胡耀邦与十世班禅分别用汉、藏文写的“黄河源”的牛头碑高耸山顶。要爬上去真是个考验,但来了就必须要上去,顶着让人闭气的凌洌山风,三人都上到顶端,在牛头碑下庄重合影。极目四顾,有种腑仰天地,气吞八荒的自豪。
       这里是从隋代以来认定的黄河源。张骞出使西域时误以为塔里木河是黄河源,回来曾向汉武帝汇报“河出昆仑”。这个错误已被古人纠正。隋代已在此设河源郡,唐大将侯君集追杀吐谷浑,宗室亲王李道宗送文成公主进藏都曾至此。那时,鄂陵湖称柏海,松赞干布率吐蕃大队迎亲人马在这儿扎营盘、牵牛羊,迎接文成公主,并举办盛大婚礼,至今还有迎亲碑,多卡寺等遗址。
       我们来到黄河边上,最初一瞬,简直不相信这就是黄河,既没有壶口瀑布那种奔腾咆哮雷霆万钧的气势,也没有风陵渡那宽阔无垠烟雨苍茫的襟怀,甚而连宁夏平原黄河灌区那种泥沙俱下的混浊都没有。眼前的黄河是那样的平静,波澜不兴,潺潺缓缓,从远处流来,向草原深处流去;宽度绝不超过50米,一眼就可以看清楚河对岸的岩石,狗尾巴草正在风中摇摆,丝毫没有大河巨流的水势与风采,这让人有些失望。我想起曾在画报上见过俄罗斯母亲河伏尔加河,入海口河宽达几十公里,但源头不过是一条小溪,一步就能跨过。细想,世界上再伟大的江河源头也如同人类的婴儿时期,探源寻踪的意义不也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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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李范文先生展示西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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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龙岗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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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卢慧杰捐赠图书(局部)